《焦點訪談》——汛情當頭 隱患當憂
主持人(翟樹杰):每年的六、七月份,我國長江、黃河兩條母親河就相繼進入了汛期。在這個時候,清理行工河道、確保輸業路訊成為沿江、沿河重點防汛城市的重要工作。然而,總有一些地方把河道視為搖錢樹,不斷地違法圍河造地。
今年的1月25號,中央電視臺的《焦點訪談》欄目曾經報道了建在長江干流江灘上的違章建筑,武漢外灘花園以及被依法拆除的情況。然而類似這樣的情況在一些地方卻依然存在。前不久,中央電視臺記者在黃河大北干流府谷、保德段看到,這樣的為河造地的違法行為仍在繼續。
山西保德是位于黃河大北干流東岸的一個小縣城。這里原本屬于峽谷河道,兩岸都是懸崖峭壁,沒有防洪任務,可是由于一段時期以來,這里大量圍河造地,防洪形勢已經日趨嚴重。今年6月,記者來到這里,放眼望去,河道上的淺灘現在大多變成了耕地。您現在看到這個正在建設中的圍巖叫“李家峁灘地”,它全長1700多米,圍河造地近400畝,原本順直的河道被它彎成了弓形。
記者:你們這個大壩是什么時候修的?
山西省保德縣李家峁村村民:1994年10月份。大伙集資,就是用股份制形式的嘛,一股一萬二,一共七十多股。
村民:1994年起初,這個大壩想要修,沒有人投資錢,因為水都在這里面流著,后來馬支書帶領我們修這個壩。
在河道上,像李家峁灘地這樣的圍巖還有很多,其中除了一部分是由于歷史原因遺留下來的,其余大多是在1990年以后,山西保德為了發展經濟,鼓勵群眾開發灘涂而形成的。十幾年來,山西保德通過圍河造田得到了大量的耕地。
記者:縣里不知道這個情況嗎?
山西省保德縣副縣長高定存:縣里知道,但是縣里頭也沒有批,也沒有支持,所以這個圍地的話,基本就是群眾自己規劃,自己做。因為(黃河)兩面的話,現在都有這種現象,都是圍一點地種一點,這是群眾生活的一種需要。
圍墾河道、在河道管理范圍內修筑建筑物,這些行為都是我國法律明文禁止的,所謂河道管理范圍,在有堤防的地方,是指兩岸地方之間的區域;在沒有堤防的地方,它是指歷史最高水位或設計洪水位之間的區域,因為在這樣的區域內亂搭亂建,可能使行洪寬度縮窄,增加防汛壓力。我們知道,同樣的水量,河道越窄,水位越高,防汛壓力也會隨之變大。
黃河水利委員會防汛辦公室減災督查處處長李躍倫:圍墾河道、進行圈地、圍地,這樣的話對以后的防洪造成很大影響,如果來大洪水,可能會造成滅頂之災。
山西保德就曾經有過這樣慘痛的經歷。1995年7月28日,盡管黃河流量不過7000多立方米,可由于水位高,水流不暢,發生擁水現象,保德縣城因此變成了行洪道,洪水使4人死亡,經濟損失使達到了1億多元,這樣的教訓卻并沒有引起人們足夠的重視。這些年來,由于縣政府沒有采取措施加以制止,山西保德圍河造田的范圍越來越大,慢慢形成了現在這種聯綿不斷的情景。與山西保德隔河相望的是陜西府谷,對此,他們不甘示弱,幾年來,兩縣在擠占河道、圍河造田上展開了惡性競爭。
記者(陳潔):觀眾朋友,我現在站在黃河岸邊,我所在的河段是黃河大北干流晉陜峽谷府保段。您現在所看到的這個河道,周圍的群眾告訴我們,原本有800多米寬,而現在它已經縮窄到不到300米。由于河道縮窄,水流顯得特別湍急,到了汛期的時候,黃河很有可能給兩岸帶來巨大的威脅,而這都是由于近幾年來,兩縣不斷地圍河造地,蠶食河道而造成的。
李躍倫:因為這段河道是峽谷性河道,有一方占了一塊地,好像感覺對它的影響不是太大;另一方,隨著當地經濟發展,蠶食河道的現象越來越重。這樣的話,對方可能就感到心里不平衡,他就說,你能占用河道,我也能占用河道。其實呢,占用河道的惡果就是最后發生大洪水的時候,兩縣、兩岸群眾都會遭受比較重大的損失。
雖然兩縣明知擠占河道將嚴重阻礙行洪,是違法行為,可為了各自的眼前利益,這種違法競爭竟然愈演愈烈。今年4月,陜西府谷又在黃河河道上上馬了一項新工程,在城區范圍內,長達2500米的河灘上,卡車、拖拉機來往穿梭,大量的土石方被傾倒在河床里。沒幾天工夫,原來河床里散布的大小不一的淺灘已經不復存在,取而代之的是聯綿不斷的、厚厚的土坡。
記者:就像今年開始的這項工程,到底是個什么工程呢?
陜西省府谷縣副縣長祁萬才:實際上是防洪保安工程。為什么呢?我們的舊河堤已經不頂事了,今年做點河堤,實際上就是保護府谷縣人民的生命財產。
按照祁萬才的說法,府谷縣正在修筑的這段長達2500米的工程是為了加固堤防。令人奇怪的是,如果只是為了增強防洪能力,那么加固老堤防就可以達到目的,而這項工程竟然向河道內延伸了100多米。
記者:從這個圖上看,舊河堤在哪里?
陜西省府谷縣黃河堤防工程建設指揮部技術總負責柴養棟:舊河堤就在這,就在這一條線上。
記者:這一條是舊河堤,那么,新的河堤在哪?
柴養棟:新的就在這一條。
記者:這一條。那就是說,它向內都延伸了。
柴養棟:這是舊大橋,就是這兒大約115米。
占有如此寬闊的河道修筑工程是違法的,這一點府谷縣的領導原本應該非常清楚。
記者:《防洪法》對在河道內建建筑物有沒有明確的說法?
祁萬才:有說法,我們這屬于違章工程,屬于違章工程。
記者:在河堤內建建筑物,需要履行一些什么手續?
祁萬才:應該有關部門審批。為什么沒有審批呢?總錯誤地認為,總認為沒有人管,在這個思想指導下,我們認為,我們修點違章工程,估計也不管。
明知是違法建筑,陜西府谷仍然堅持工程上馬,是什么原因使陜西府谷可以無視國家法律要求,堅持違法占用河道呢?
祁萬才:我們府谷縣城很小,就是說準備弄個游覽的地方,搞個綠化帶。
記者:搞這個綠化帶和你這個河堤是一項工程,對吧?
祁萬才:原來不打算做河堤,后來看到不做河堤這個(填起來的)土保不住,然后由民間搞的這個河堤。
李躍倫:據了解,他們是準備把這一塊搞成一個商業開發區。
記者:這樣的話,政府就可以在土地開發中間獲得利潤。
李躍倫:對,是這樣。
原來府谷這項工程占用100多米寬的河道,主要的目的要借這個所謂的防洪堤圈出一片空地。按照工程設計圖計算,這項工程完工后,縣城至少可以得到25萬平方米的新增土地。在黃河干流上占用如此寬闊的河道,無疑會給黃河行洪帶來嚴重障礙。從畫面上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,原來橫跨黃河的公路老橋共有14孔橋洞,而這一工程將使其中7孔被部分堵塞。
記者:這個工程的建立會對整個防洪形勢帶來什么樣的影響?
李躍倫:因為這段河道寬度600多米,它這次修建了以后,寬度大概就是,最寬的地方將近200米,這樣就把河道整個縮窄了30%。河道它就是行洪的,如果說把河道的斷面縮窄以后,就勢必抬高水位,使原來沒有防洪任務的地方增加了防洪負擔。
府谷、保德兩縣圍河造地由來以久,以前的工程大多是民間自發組織的,當地縣政府沒有及時制止,以致積少成多,擠占河道的現象日漸嚴重。陜西府谷的在建工程,明知違法,仍然擅自開工建設,這種無視國家的法律要求,無視黃河汛期安全的違法工程到底是由誰組織的呢?
記者:這個工程,您是主要負責人?
祁萬才:這個主要負責人不是我,我們說是屬于民間搞的,為什么是民間搞的?一部分就是說,因為這個工程屬于墊資工程。
記者:如果這是個民間工程的話,那您作為一個副縣長,您在這中間起什么作用呢?
祁萬才:我站出來,好多事情都協調過,協調過以后,要支持搞這個事情。
原本十分清晰的事情,突然變得撲朔迷離,對工程了如指掌的祁副縣長竟然只在其中起協調作用,按照祁副縣長的說法,這項工程是由民間自行組織,民間自己投資的。事情果真如此嗎?在這張合同上我們看到,代表工程指揮部法人簽字的正是副縣長祁萬才,委托代理人張生平,原來就是府谷縣的縣長助理。在事后,記者看到的這份文件再一次證實,縣里不僅在會上批準成立了工程指揮部,當時還準備由政府拿出100萬元作為啟動資金。這樣看來,縣政府在工程的組織和資金的協調中都起著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,而對外宣稱工程是由民間組織的,不過是一個推卸責任的幌子。
黃河水利委員會水政局水政處處長劉新華:因為國家的法律有它的嚴肅性,作為河道主管部門也會堅決維護法律的尊嚴,一旦發現(違章建筑)是堅決要進行清除,而且還可能追究有關人員的責任。
兩縣爭相圍河造地,惡性攀比的狀況引起了國家有關部門的重視。汛期來臨之前,國家防總、黃河水利委員會派出工作組,對陜西府谷和山西保德兩縣的違法建筑進行了初步調查。調查后,工作組要求陜西府谷停止在建工程,恢復河道原狀,要求山西保德第一批拆除三處嚴重阻礙行洪的工程,沒想到,這些要求在兩縣遲遲得不到落實,一直拖延了近半個月,最后在陜西、山西兩省領導的現場督辦下,清障工作才得以順利進行。
目前,兩縣的清障工作基本結束。
主持人:過度擠占河道、堵塞江河出入最終付出慘重的代價,這樣的例子在過去的教訓中并不少見。目前,為了確保安全渡汛,水利部對前一段時間發現的武漢外灘花園,重慶菜園壩違章樓房,四川雅安清一江休閑廣場,和江蘇、江陰違法圍墾長江江灘等多處違章工程依法下達了清障的通知。據最新得到的消息,這幾處違章工程大多數已經清障完畢。水利部表示,對于這種擠占河道的違法行為,將發現一處,查處一處,以確保行洪的安全。